高粱红了——莫言与诺贝尔文学奖研讨会纪实

作者:新闻中心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2年10月26日
 

 

 
10月11日,中国作家莫言获得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消息一经发布,质疑声、认可声纷涌而至,整个文坛甚至整个中国开始沸腾。从一定意义上来讲,作为中国人或是文人,无论持何种观点,莫言作为中国籍作家获诺奖第一人,我们都应当为莫言鼓掌。
 
19日上午,吉首大学文学与传播学院、我院文法学部、我院澳门威尼斯人官方娱乐网共同举办了以“高粱红了·莫言与诺贝尔文学奖”为主题的研讨会。吉首大学文学与传播学院院长罗惠缙、党总支书记田茂军与我院文法学部主任袁启君、澳门威尼斯人官方娱乐网副馆长刘霞、文学与新闻传播系主任蒋虹以及多名博士、硕士研究生、本科生参加了此次研讨会。
 
研讨会上,大家围绕“莫言与诺贝尔文学奖”、“莫言的世界性与民族性”、“莫言的魔幻写实和想象力”等主题发表了自己对莫言创作及其作品的见解,通过理解、反思、追问,体现出大学里一种博大的、批判的、追求新知和真理的学术自由精神。
 
 
莫言获奖是一个信号
 
蒋虹(张家界学院教师):
 
莫言获奖让我很兴奋,第一是关于文学本身的地位、品格和尊严的问题;第二是关于中国现代文化复兴与繁荣的问题。我觉得蒋孝严说的很对,经济使国家壮大,军事使国家强大,但只有文化,才能使一个国家伟大。所以,在我心里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比许海峰在洛杉矶奥运会上为中国拿第一块金牌的意义还要重大,比中国造出航空母舰还重要。
 
文学是否有独立的品格,文学的价值和意义何在,是我们几代人的隐痛以及思考和探索的问题。我们看到、了解到、并亲身经历了文学热烈拥抱政治并被政治完全占有后的惨不忍睹,被市场经济抛弃后渐渐消失在大众视野之外。
 
我们都有共识,文学不需要太热,太火,尤其是严肃文学。但文学是有独立的品格和尊严的,不需要过多的关注,但也不希望受到藐视。
 
我们在网上看到全国各大书店,包括张家界市书店里莫言的作品在获奖后的第二天就卖光了,莫言的获奖或许可以成为一个使人们重新关注并认识文学的契机。这是我们作为文学人兴奋的原因之一。
 
许多国家喜欢我们多半是由于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但中国的现代文明有何创新呢?现代中国是否对世界文化的发展提供了新的东西呢?我们几代人经历了国破家亡,救亡图存,自立自强,脱贫致富到今天大国崛起,不应该仅是经济、军事还要有文化的力量。莫言的获奖应该是一个信号,是中国现代文明走向复兴繁荣的前奏。这是兴奋的第二个原因。
 
 
只有文学才能塑造一个伟大的民族
 
田茂军(吉首大学教授):
 
11日晚上,我们第一时间关注了诺奖到底是村上春树还是莫言获得。大家都希望莫言获奖,因为当时钓鱼岛弄得大家都很不舒服,如果这一次莫言没得奖的话,我们失去的是一个更重要的“钓鱼岛”。对于我们从事文学研究和教学的中文系人,焦虑、期盼、等待了诺奖这么多年,莫言能拿到这个奖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莫言何以获奖?我和同事们也对多方面的原因进行了探讨,包括我国国力的强盛,包括他本人的坚持、努力,以及各个翻译家对莫言文字十多年的推介,如果没有他们,世界上认识莫言的人就不会很多。当然还有莫言自己的特色、创新,客观的、主观的、内在的、外在的多方面的因素。
通过大家的座谈交流,尤其是我们学文的人,可以了解相关的一些知识,使我们由衷地加深对文学的印象。在当前这样一个急功近利、文学被边缘化的社会,我们一直在焦虑,但是我们一定要坚信,只有文学才能塑造一个伟大的民族。
 
 
莫言三梦:梦圆时刻 梦醒时分 梦想未来
 
覃新菊(吉首大学教授):
 
上周在文学院开展的研讨会上,我说了两个“梦”, 第一是“梦圆时刻”,中国人为这个“梦”等待了111年。第二是“梦醒时分”,让我们从梦里走出来,更多一些理性的反思。这毕竟只是文学奖,什么时候我们还能获得医学、经济、物理奖项。以往基本上是“欧洲中心主义”,近些年来文学奖才倾向于拉美、亚洲。甚至日本一个评论家说,或考虑了平衡因素。基于这样一个事实和说法,我看到这个奖项时,突然笑不出来了。
 
今天我要多讲一个“梦”,“梦想未来”。坚持民族性是对的,走向世界是我们渴望的,但是世界性和民族性如何结合?醒一醒去想,走向世界并非是模仿世界,讲到魔幻现实主义未必全是西方的,莫言说他写作受蒲松龄《聊斋志异》的影响很大,我们中国也是自古有之的。此“魔幻”非彼“魔幻”,莫言作品的魔幻是立足于中国本土的现实,这是一种适合他的写作方式。
 
莫言获奖的喧哗和骚动很快就会过去,我们如何正式文学,坚持文学?首先应该是,立足本土,把根扎下去,扎在自己的土壤和生活中,再给予转化和表达。还有就是文学本就是孤独的,我们要耐得住性子,多一份坚持。张建永教授说的一个观点我很赞同,他说,无论我们的创作界还是研究界,我们的重点不在如何获奖,而是如何发展文学。
 
 
对作品叙事、结构的自觉探索可能是莫言获诺奖的原因之一
 
卢玉涛(张家界学院汉语言专业学生):
 
我在思考莫言为什么可以得奖,觉得莫言自身对他作品叙事、结构的探索,在我所读过的现当代作家的作品之中,他的这种自觉意识是非常明显的。莫言的每一部作品的结构与叙事都有所不同、有所创新和突破。结构就是作品的生命,而长篇小说的长度、难度和密度,有很大一部分体现在小说的叙事以及结构之中。
 
莫言对作品叙事、结构的自觉意识,着重体现在他有几部结构和叙事非常有特点的作品中。如获得茅盾文学奖的《蛙》的文本,其结构由几封书信和书信之中的一幕话剧组成,以故事体裁的不同来展现他的整个思想。我认为《酒国》是集莫言叙事创新思维、先锋性最浓的一部作品,《生死疲劳》这部小说运用中国传统的章回体小说叙事方式,以动物的形体限制了人类的观察视角,又用动物的视角补充了人类不能观察到的东西。还有就是莫言的魔幻现实主义与拉美不同,以《檀香刑》为例,第一句虽然和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相似,但这之后,完全回到中国传统叙事中,以豹首猪肚凤尾来构架他的小说。
 
莫言想要从西方的文学叙事体系中抽生身出来,回归到中国传统本身。长篇小说的长度、难度、密度,有很大一部分体现了莫言自己的结构、叙事的自觉的探索,除开陈安娜、葛浩文这样的天才翻译家,除开根植于民族性之外。我觉得莫言对作品的结构自觉性也可能是他获得诺奖的原因。
 
 
莫言获奖暴露出中国的文化危机、阅读危机
 
刘泰然(吉首大学博士):
 
莫言获奖确实有他的魅力和文学本身在说话。我认为从文学本身来说,莫言确实给当代文学注入了比较新的东西,“五四”以后的文学主流非常强调写实,强调文学与现实的关系,但是莫言刚开始写作就突破了这种现象,他的作品凸显了一种本身的品质。所以说,莫言不是模仿形的写作,他的作品天马行空,自由的想象,具有爆发力的语言,给我们带来一种横空出世、声色打开的感觉。
 
但是我认为莫言作品是有缺陷的。那么,这个缺陷是什么呢?从文化史的角度来谈,莫言书写的主题就是“原始主义”,彰显的是一种非常强悍的原始生命力。沈从文和莫言这一批作家是驳斥现代文明的,他们认为“文明”带来了知识,也导致原始生命力的丧失。一个民族如果没有生命力了,那么这个民族该怎么发展?所以莫言用他所有的作品凸显了一个超越语言、超越文明的,非常强悍的原始生命力主题。
 
如果说,莫言代表了中国文学或文化的崛起。可是中国文学或文化仅仅体现在一种原始生命力的层面那是远远不够的。对,我们需要这么一个东西,但是有了这么一个东西之后,下一步怎么走?中国如何发展,怎样彰显我们真正的文化形象?
 
所以,我觉得莫言获奖不是中国文化的崛起,而是凸显出中国文化的问题。我上网浏览网页时,看到很多留言:莫言是谁?他的书肯定不好……我觉得,这是最糟糕的文化和阅读状况,大众不关注文学,文学被边缘化。中国国民都非常自信,觉得搞文学的获奖没有意义,获科学、医学奖才有价值,大家知道的只是课本教材中的作家。这暴露出现今中国人的阅读状况,一种普遍的“实用主义”思想。
 
那么,即使知道莫言获奖了,大众都跑去读他的作品,就真的了解文学了吗?莫言的作品就代表文学的本身吗?莫言背后还有马尔克斯,还有中国的传统文化,你是否还去关注了这些。所以我觉得,中国正处在最没有文化和最狂妄的状态,莫言获奖恰恰把这种问题突显和暴露出来了。
 
 
著书莫为稻粱谋
 
罗惠缙(吉首大学教授):
 
听到这么多老师和同学的发言,让我有一个感慨:吉大有望,吉大有幸;文学有望,文学有幸。我们一直在追问,思考。
 
我自己也有一些困惑:莫言获诺奖与中国文学融入世界文学体系,这中间涉及方方面面的问题,中国作家如何摆脱世界视野的这种评价?如果诺奖是中国的,恐怕会有更多的中国人获奖。但是,因为诺奖是西方文学体系,中国人一直梦寐以求的,这是一个文学评价体系的问题。这里,也与作家的勤奋,也与民族的、世界的视角,也与作家个人的成果有关联。第二个问题是,莫言获诺之后我个人感觉,中国人马上又陷入了一种沉重感和焦虑感。不单文学获奖,还有物理学、数学、化学等等,大家马上焦虑,正如奥运会拿了第一块金牌一样的,这就是一种诺奖的焦虑现象。第三个,莫言获奖改变了中国文学被边缘化的命运吗?恐怕这个问题大家都在思考。第四个,因为我是研究古代文学的,对文学,我个人更喜欢那种崇高性、神圣性的,对通俗、世俗的东西我不是太喜欢,我总感觉到我们现当代有很多的中国作家,都有一种“著书都为稻粱谋”的倾向。通过莫言,刚才很多老师和学生已经把这个问题揭示出来了,这也是对我们中国文学发展命运的一种思考。
 
(录音整理 周麟 胡媛)
 
 
名家点评
 
莫言:我在中国工作,我在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写作,但是,我的作品是不能用党派来限制的,我的写作从80年代开始,就非常明确的是站在人格角度上。写人的情感、人的命运,早已突破了这种阶级和政治的界限,也就是说。我的小说是大于政治的。那么很多人认为我在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和共产党关系比较密切,就不应该获得诺贝尔奖,我觉得这也是很难有说服力。
 
 
马跃然:不仅是莫言,中国文学早就已经登上了世界舞台。
 
 
陈思和:莫言获奖已经是事实。因为这毕竟是中国作家第一次以中国人的身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应该理解为中国文学在世界上的地位不断增高的见证。
 
 
叶开:华文创作的作家,在西方作者的视野里确实是非常边缘化的,但是你一旦进入诺贝尔的这么一个名单,甚至最终获奖,我觉得对更多的作家其实是有利,而不是有害。
 
 
顾彬:“葛浩文”这样一个商标使得莫言在英语世界获得了空前的影响力。今年诺奖颁给莫言,也许是某种政治因素起了作用。
 
 
川村湊:因为日本已经有两位作家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中国却还没有,此次评奖或许多少会考虑到其中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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