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之狐

作者:杨彻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3年05月20日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小文姐说,城外有笔生意,感兴趣么?
年关的时候,手头总是有些紧。既然有生意,自然是要接的。
“什么情况?”
“听说是一个农家的孩子被狐狸惹上了。”
“狐狸么?”
“是的,狐狸。”
“好久没跟狐狸打交道了呢。”
“是么?”
“你去不是更方便?”
“太学府最近也不安生,要我去打理,实在是脱不开身呢。”
“那好吧。”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行过官道,没有路的时候,便下车步行。
今年的雪,与往年相比有些异样呢。
雪花感觉不那么干净,有点暗暗的,暗暗的白。
脚一踩下去,便发出沉沉闷闷的被压了的声音。
翻过一个高岗,看见一个大约有二十来户人家的村子。
正对山岗,有一条河,河对岸都是平地,左边有一片林子,右边是田。
几竖炊烟萧萧袅袅,挂在阴阴的云朵下面,应该是酉时了。
肚子咕咕叫,赶快一路小跑。

 
 
“师傅好,一路辛苦了。”
“应该的。”
“你好年轻。”
“谢谢。”
“还没吃饭吧?”
“吃过了。”
“那马上来看看吧。”
有些后悔多说了句客套的话,这让人不得不饿着肚子开始工作。
“哦,好的,有劳带路。”
 

一个安放杂物的小房子,可以闻到各种作物和家畜的味道。
扒开一堆稻草,露出个蓬头垢面的人。
目光呆滞,嘴里还念念有词。
“什么情况?”
“师傅,是这么回事儿...
去年上元节的时候,孩子去城里看灯花,回来之后,说看见了一个邻居。”
“邻居?”
“已经死了好些年了。”
“然后呢?”
“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不是说跟狐狸有关的么?”
“是的,后来我们找了个道士,开坛作法,抓住了一只狐狸。”
“抓住了?那还叫我做什么?”
“抓是抓住了,正要把它弄死的时候,孩子突然发狂,愣是让它给逃了。”
“......”
“从那以后,就关了起来,一直这样。”
“我要单独谈谈。”

 
 
“你好?”
“你好。”
“需要我帮忙么?”
“不需要。”
“我能帮你找到邻居哦~”
眼睛忽地一亮,眉宇之间闪现出欣喜。
果然被猜中了。
“但是你要跟我说说你邻居的事,我才能帮到你。”
“好吧...
我跟阿远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的。
阿远不是狐狸。
后来城里的官老爷选亲,阿远就被选上了。
多年没有消息,直到去年上元节的时候,我去城里看灯,才又看见阿远。
可是阿远说不认识我。我好伤心
回来以后,阿远经常来找我,每次给我带好多好吃的。
阿爸让我跟村里的人成婚,我说我只要阿远。阿爸就打我,把我关了起来。
后来阿爸找了一个老先生,画了好多画,还念念叨叨的。
正好阿远来看我,他们就把阿远抓住了,还要杀了他。”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会找到阿远的。”
“谢谢你。帮我传个话,叫阿远别再来找我了,阿爸会打死阿远的。”
“好的。”
 

从小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远近的几窗灯火,伴随着打粘米的声音,让人感到一阵恬适。
什么时候,可以一直住在乡下就好了。
整了整衣襟,向那片林子走去,答案该就在那里。
“阿远!”
“阿远!”
“在么?”
“嗷嗷嗷~”
这就是答应了。
摊开布毡,摆上一盅酒,两个杯子,便席地而坐。
不一会儿,来了一个人,上前施礼,还礼。
身体修长,眉清目秀。
“你就是阿远?”
“我不是阿远,阿远已经下世了。”
“那你是?”
“我是狐狸。”
“这样啊,我知道了。”
“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不是道士。”
“你能帮我么?”
“人妖殊途,我帮不了你。”
“这样啊。那么你找我做什么?”
“我找你,是想征得你的同意。”
“同意什么?”
“我想让那个人忘掉阿远。这样才会真的幸福。”
“可以幸福么?”
“可以的。”
阿远,不,狐狸沉默了。
“我同意。这些吃的请你替我转交给那个人吧。”
“好的,你还是别再回来了。”
“谢谢。”
 

又是美好的一天,居然出了太阳。
冬日的阳光轻柔脉脉,总是让人欢喜不已。
药水起作用了,从去年上元节到现在的。
阿远还是存在于遥远的记忆,不过相当模糊了,应该没有什么杀伤力。
把狐狸的食物放在桌子上,看都不看一眼。
是后来才喜欢吃的吧。
回城里的路上,似乎又听见了嗷嗷的声音。
那么凄惨,那么悠长。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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